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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招忠博客

回忆、反思、实录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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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余本灞陵桥畔一种地之农夫,躬耕渭滨近五载,幸逢邓公恢复高考,始受高等本科教育,继读硕士、博士,在三尺讲台传道已逾三十三个春秋。因为亲历“文革”和改革两个历史时期,加之政治学专业之缘故,作为教授,余所有思考、研究、发声也主要围绕文革和改革这两个关键词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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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辈的疼爱(原创)  

2017-05-04 10:36:56|  分类: 忆先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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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我的幼年生活中,有两件器物与我命运息息相关,一件是兰州大砂锅,一件是读书郎的竹篮子,它蕴含着爷爷奶奶对我童年时无尽地疼爱,至今想来,内心之甜蜜仍令人回味无穷!
       最刻骨铭心的器物首数兰州大砂锅。我出生在1958年,正赶上人民共和国历史上三年大饥荒,当时生父母家有四个孩子,两个哥哥,一个姐姐,我是最小的。在我几乎快饿毙时,我的外公、外婆和舅父、舅母毅然伸出了救援之手,收养了我,把我从死神般的地狱挽救出来,从此,我与家里那口大砂锅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         大砂锅是兰州阿岗镇出产的,砂锅是圆形的,直径有一尺五,深达六寸左右,是甘肃砂锅中的大名牌,其声誉驰名甘肃各市县,享誉西北五省,它坚固耐用,轻巧灵便。炖食物时,不炸不裂,煮的米汤,又香又粘,炖的猪肉猪骨,如果里面放些大香和炒果等调料,只要稍炖几分钟,立马香飘我们那个农家四合院,沁人心脾,馋得人口水直流。至于什么时候买来这个大砂锅的,已无从考证,反正从我记事时起,砂锅黑黑的脸谱已非常清楚地告诉我,它成为这个苦难家庭成员已有了些许历史。
        贫穷的时代,人的生活充满苦难,砂锅自然也跟着人一起蒙受苦难,锅里自然罕有值钱的东西煮。当时,田野的野菜全被饥民挖光了,榆树也被人们全剥了皮,裸露着孤零零的身子仍守候在各家各户的门前屋后,饿得两眼直冒金星的村民,只好吃胡麻壳充饥,也有吃观音土的,到1960年冬,有些地方已经出现大面积饿死人的事,我村就饿死了八九号人。
         当时养父母家中共五口人,四个大人,爷爷当时已是七十三岁的老人了,奶奶也已六十六岁,父亲二十三岁,母亲二十二岁。当时从公家分来的面少得可怜,据说每天只供应四两面,我除了吃自己的夲份外,还要多吃多占四位先辈的份额,我的养父当时在邻村当队长,每次给社员分完面,总要将每个装面的口袋打扫得干干净净,带来一二两面底子给我吃。奶奶和妈妈千辛万苦在田野采来一朵朵苦苦菜,和面一起放进大砂锅混着煮。
         三位先辈每天要给生产队干活,唯有爷爷当时已不出工,他每天承担着早上生火,每天给我在大砂锅里熬三顿菜糊糊的任务。每当爷爷生火,在砂锅里熬菜疙瘩时,饿得骨瘦如柴的我,搬着我家主房土炕边上的木栏,摇晃着,口里还念念有词的哼着谁都听不懂的歌,嗷嗷待哺
    菜糊糊熬好了,奶奶收工了,一双小脚的老人家在生产队颠簸劳累,一到家,顾不上歇一口气,马上用瓷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菜糊,后来,听我的先辈讲,我这个人嘴特别刁,饿成那个样子,但奶奶每次将菜喂进我的小嘴时,我的小牙齿毫无例外地总顶出来了,我的先辈非常心疼;。面对此情此景,他们会无可奈何地说:“这娃前世造了什么孽,转世到我们这样的家庭,又遇到饿死人的年成,还这么精贵“。他们当时特别怕我因为挑食成为饿死鬼。
    永远忘不了啊,我家那口大砂锅!你是我的救命锅,见证了我生命再造的苦难历史,在你的身心里,承载了太多的历史苦难和个人血泪,也饱含着先辈的救命之恩和百般疼爱!
     这种爱,太浓太疼太苦太深,令我无法书写,让我无法表达,更使我今生也永远无法报答,有什么法子呢?只能默默地在心里为我的先辈烧一柱高高的心香!
        另外一件值得我回忆的器物就是养父读书用的篮子。它用竹篾条编制而成,呈长方形,上方设有一个提把,编得非常精致,不仅是一件器物,更是一件艺术品,还非常实用,记得竹篮子隔成两部分,一块用来放书,另外一块用来放些食品和零食。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,爷爷经常指着这个竹篮子给我说:“这是我给你达达(甘肃方言,指父亲)小时候买的读私塾用的书篮,但他这个人不喜欢读书,喜欢干农活。”说这话时,老人家眼神中明显流露出对父亲没有读书的遗憾。父亲是1936年生,如果他八九岁读书的话,竹篮子应该是1945年左右买的,当我记事时,这个竹篮子已有近二十年历史了。
         竹篮子一直挂在我家北房前沿墙上靠炕前边的地方,它与我幼年朝夕相伴,装进了多少长辈的浓浓爱意,承载着多少我幼年时的欢乐和愉快,以至于写本文时,竹篮子的形象仍在我眼前活灵活现。
        我记事时,家乡农民的日子还是好过了几年,那是1963、1964、1965这三年,在发生历史上罕见的大饥荒,饿死很多人的严峻形势下,毛退居二线,让刘少奇主席等出面主政,搞三自一包,四大自由,农民又重新有了余粮,但仅仅是吃饱饭而已,很少有钱花。当时我的爷爷奶奶,若家里烙了油饼子,他们会尽量少吃一点,省下的全放进竹篮子里了。那年头,我们家倒不缺水果吃,果园子里水果可多呢,有杏子、桃子、樱桃、毛桃、冬梨应有尽有,一年四季中,只要是自家产的,尽管放开肚皮吃,但自园子里没有的,让大人在市场拿钱去买,由于金钱奇缺,根本不可能。在市场买水果的人家,也是在老人快归天的时候,自己提出,特别想吃某种水果时,家人为了却他今生夙愿,才下决心买。有时,亲戚、朋友、左邻右舍送给他们几个洋糖、冰糖、柿饼、核桃等,他们一概舍不得吃,珍藏在这个竹篮子里,让我来吃。
       这个竹篮子挂在墙上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,即防止我偷吃这些东西。我很贪吃,对吃毫无节制能力,食欲特别旺盛,而且吃相非常难看,这点酷似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,也可能是经过大饥荒年代人的通病。先辈见我的贪吃相,经常取笑我:你是六零年饿死鬼转世来的。 这个竹篮子里珍藏的食品,若放在我能够拿到的地方,那无疑连一个小时都存不住。记得我的先辈经常开我玩笑说:“狗肚子里装不住酥油”。他们挂竹篮子的高低正好就是根据我身高精心设计的,刚好拿不着。朋友经常说,我是心灵手拙腿笨的那种人。有一次,我在炕上放了一个小凳子,去拿竹篮子里的食物,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,我从小凳子上滚落下来,摔得鼻青眼肿,从此以后,就再也没有对竹篮子里的食品动过任何不轨之心了。
       我幼时的小竹篮,你见证着祖辈对幼年我宠爱和娇惯的温馨岁月,尽管我生活在一个苦难的年代和贫穷的家庭,但从不缺少先辈的疼爱,他们给予我无私地疼爱,至今回忆起来,仍感觉爱意浓浓,仍有令人无法言说的温暖和兴奋,当我行文至此时,感激之情难以自控,禁不住涕泪纵横。有人说:棍棒底出孝子,根据我的人生体验,应该是:无私之爱出孝子。明年,我就要进入花甲之年,每每回忆我的先辈们,最感人的事除了爱,还是爱!
         每一代人都在重走上一代人的路,当你真正懂得先辈之爱分量的时候,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了。而今,你又像你的先辈爱你那样,无私地爱着你的后辈,为你的后辈传递着先辈的无私之爱,一代又一代人这样无止境地传递着爱,无怨无悔,无求回报,使人间有爱,大地有爱,人生有爱,天地间处处扬溢着爱的暖流,若再将这种爱加以扩大,突破小圈子,变成人类之爱,这个社会才会成为一个友爱的社会!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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