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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招忠博客

回忆、反思、实录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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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余本灞陵桥畔一种地之农夫,躬耕渭滨近五载,幸逢邓公恢复高考,始受高等本科教育,继读硕士、博士,在三尺讲台传道已逾三十三个春秋。因为亲历“文革”和改革两个历史时期,加之政治学专业之缘故,作为教授,余所有思考、研究、发声也主要围绕文革和改革这两个关键词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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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别为功利而读书的历史(原创)  

2017-04-23 09:33:51|  分类: 教育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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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我每天六点醒来,第一件事情就是玩微信。阅读公众号推送的值得一读的文章,好的当即给朋友转发分享,接着查看朋友圈众亲们发出的文章,或点赞,或转发,或评论,阅读微信文章成为我每天雷打不动的“天天读”,其乐融融,其乐无穷!
      今早一刷朋友圈,哇!满屏都是世界读书日的文章,我真孤闻寡陋,居然刚才知道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!
      我未满七岁上学,由于我的祖辈和父辈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,无发蒙阶段,如果要硬扯上启蒙教育的话,也就是长辈给我讲故事听,我们老家叫说古今,那是他们的先人口口传给他们,他们又口授给我听的。
        严格说,我的读书生活真正开始于1965年8月底或者九月初,也就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第一节课算起,至今也已五十二年历史了。
       回顾我的读书岁月,功利缠绕,有乐趣的日子好像不多。记得农村父母没文化,说话瓷实。如果谁家的小孩不好好读书,长辈训诫时常常会说:“你瞎(读HA)怂不好好个念书,将来就和我一样,就是个捣牛后板筋的货”。农耕社会,春播夏收,耕地犁田,搬田运粪,都离不开畜力,老家农民非常形象地把当农民叫捣牛后板筋,也就是中国农民一生是个跟在牛屁股背后的人,这句话既通俗而又深刻地揭示了农村孩子读书的目的,就是跳出农门,脱离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。
       至于文绉绉的话,我的长辈们讲不出来,但在“文革”前上演的秦腔传统戏中我也早受熏陶。很多传统戏讲述的故事,就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人,如何十年寒窗,九盏熬油,勤奋苦读,最后考上进士或状元,甚至娶了皇帝的公主做老婆,做了驸马爷,当了大官。往往在一个人金榜题名时和洞房花烛夜时,锣鼓喧天,器乐齐奏,非常夸张地渲染气氛,足以让一个稚气未脱的幼童中毒。到后来读书,才知晓圣人孔子认为读书的目的是“学而优则仕”,他是读书做官论的提出者。通过看书,更高雅的说法也逐步传到我的耳朵里,什么“书中自有黄金粟”、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、“万般皆下品、唯有读书高”,等等,不一而足,我也知道了“读书发财论”和“读书娶美女论”。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的功利之甚,令人神服。光读书就有三种理论:读书做官论、读书发财论、读书娶美女论,三种理论实际上可以概括为一种理论:读书功利论。
        “文化大革命”大革文化命,那是个特殊年代,正好让我这个倒霉鬼给全碰上了,那是我中小学的岁月,记得刚开始大焚书,后来又禁书,中国古代的书(老家叫老书),不能读了,是封建主义的,西方的书不能读,是资本主义的,苏联东欧的书不能读,是修正主义的,甚至连革命者自己写的书,如《青春之歌》、《林海雪原》、《苦菜花》等革命文学也在禁止阅读的书目里。但也并不是说当时禁绝了一切书,当时红宝书必须人手一册,领袖的雄文四卷必须敲锣打鼓,送给目不识丁的贫下中农家庭每户一套,不是免费,一套二元,对当时非常贫穷的农民来说,也是一笔很大的费用支出。我读小学二三年级时,没有语文课本,上语文课就是学领袖语录。除毛泽东的书外,鲁迅的书让继续出版发行,我中小学买了很多鲁迅的书,几乎都通读过。
       当时严格要求全民读领袖的书也不是没有功利。记得有一首歌的歌词中有两句最能够表现其功利性:“遇到困难学语录,毛泽东思想记在心”,领袖的亲密战友和最好的学生、副统帅林彪对学毛著功利性有过高度概括,这个当年的拍马屁大王把领袖著作的功利性推到极致。什么活学活用、急用先学、立杆见影。领袖的书那么多,那么厚,学不过来怎么办呢?他亲自主持编辑了红宝书,他让大家学习甚至背诵老三篇和老五篇,为了在全国掀起学毛著的热潮,他还亲自给《解放军报题》题词:“老三篇不但战士要学,干部也要学,学了就要用,搞好思想革命化”。后来这个题词谱成曲子,在全国吟唱,至今我仍能够熟练唱完这首歌,可见其影响之深。那年月,领袖成了唯一真神,领袖的话就是最高指示,是唯一的启示录,是全民言行的唯一准则,两派辩论中打语录仗就是淋漓尽致地表现。
       很奇特,反而在“文革”初,禁书最厉害的时候,我倒体会到了读书的乐趣。记得当时我们那个公社小学兴起了一股读中国古书籍热潮,当然,只能是暗流,同学彼此心知肚明,老师除校长等极个别老左外,一般对此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。一些同学的父亲在旧社会读过私塾的,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中国古典藏书。家里有古书的同学一般都是互相借阅。我父亲没有读过书,家中除了课本,没有一本古书,就只能和有古书的同学交朋友。当时借书不管关系再铁,必须约法三章,一是绝对保密,不能给校长和班主任打小报告。二是书绝对不能丢,三是必须在限期内读完奉还。如果违背这三条你就彻底绝了借书的路。当时借来的书都只有一天时限,必须一个晚上读完,第二天要还给同学。记得当时老家没电,用煤油灯照明,煤油也是限量供应,大多数家里都很穷,不到万不得已需要点灯的时候,绝不点灯。我的父亲是生产队出纳员,先用公家垫付买油盐酱醋、煤油,等出售了鸡蛋等产品后再垫上。加上我父亲向来支持我读书,如果没有月亮的时候,我还能够在煤油灯下读书,但为了省油,灯捻子只能扭到最小。如果有月亮,就选择借着月光读书。在这期间,我阅读了《西游记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儒林外史》、《薛仁贵征东》等书,同时还看了《青春之歌》、《林海雪原》、《苦菜花》等现代名著,浏览了唐诗宋词,当时西方名著很少,外国的书我只读过《钢铁是怎样练成的》。
        人真是个最难懂的高级动物,在那禁读书的文化暴政年代,当时人们好不容易借到一本书,还有政治风险,物质又极端匮乏,连饭都吃不饱,但读其书来,通宵达旦,丝毫不知疲倦,真是如饥似渴、争分夺秒,而且觉得读书的确是一种精神享受。现在看来,那是一种偷偿禁果后的兴奋和喜悦,往往是你越焚书,你越封书,你越禁书,读书带来的愉悦就会愈加强烈,也愈加刺激,愈加令人心脏狂跳不止!记得我看《林海雪原》中少剑波写给白茹的那首爱情诗时,我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,在改革开放的岁月中,尽管读过不少书,但从未出现过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。
       后来恢复高考,我为考大学而读书,进入大学,国家又提出把林彪和四人帮耽误的青春夺回来,我又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读书,现在又为实现伟大的中国梦而读书。大学毕业后,为考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而读书,为评讲师、副教授、教授而读书,总之,一路走来,都是为了某个功利目的而读书,从来没有为自己而读书,如何能够体验到读书和写作的乐趣!
       功利读书引导人们走向有奶便是娘的邪路,读书为了升官,为了发财,为了晋升职称,一句话,所有的读和写,都是为了功利。这一切,必然出现如下局面:只要对自己的某个目标有利,什么学术良心,什么学者良知,一概抛到九霄云外。人们读书和写作,要么是迎合官意,成为权力的奴仆,要么是顺从资本,变成金钱的二奶,要么是从众媚俗,成为大众的情人。这样做当事人当然也有痛苦,因为再堕落的人,在人的深层次,还是有一点良心和良知尚存,他在这样做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心灵的挣扎和煎熬,虽然他得到了权力、金钱、荣誉、社会地位,难道你相信他会很幸福!
        2015年,我从行政岗位退下来,才体验到读书和写作的乐趣,我也再不需要为功利而读书和写作了,我为自己而读书和写作,为此,我定了几个原则,叫三不写和一写:不为官意写作,不为钱意写作,不为民意写作,只凭己意写作。 三不主义:不颂圣,不拜钱,不媚俗。三不做:不做权力的奴隶,不做金钱的奴隶,不做大众的奴隶。如今的读书和写作抛却了功利,自然又回归本我状态了。
        我明年十月退休,已经跳出了三界外,我也不能要求别人和我一样做。我清楚知道,他们仍被那张巨大的功利大网罩着,还被日益恶化的言论环境时时困扰着。
        功利是一个巨大的网络,中国功利文化造就了急功近利的体制,急功近利的体制又更加重了全民的功利性,它腐蚀着整个中国社会,也腐蚀着我们的心灵,同样腐蚀着国人的读书和写作。
        功利毁了中国,不光对政治、经济、社会、文化损害不小,而且也毁了教育,毁了阅读,去功利是中国文化建设的首要任务。
        果断放弃为功利而读书,让我们快乐地阅读,快乐地写作!
        但愿这不是又一个中国梦!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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